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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落日與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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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落日與海

去爬山之前,李昔魚還陪許昔儀去了一趟商場,購買了幾套時下最新款的裙子。這是許昔儀為數不多的愛好,李昔魚都盡力滿足。

本來李昔魚主要就是想和許昔儀一起登頂看日落,逛完商場時間其實應該是綽綽有餘的。但不知怎麽等一切準備就緒,正式出門時已經將近下午三點了,路上堵車還堵了一個小時。

即便是十月份了,白天的高溫也與夏日無異,火辣的太陽將水泥地照得反射出亮光,並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過路人。

但這也絲毫抵擋不住游客們的熱情,這個時間點來,大多都是來觀賞海上日落的游客。

雖說國慶假期,這般人山人海的場面是可以預料到的,可李昔魚都特意選在假期最後一天來,沒想到還是那麽多人。

這座位於南海之濱的城市,出游除了看海還是看海,但爬上山看海無疑是兩全其美的活動。

考慮到自己和許昔儀都是爬山新手,李昔魚選的這座山海拔並不高,沿著登山觀景棧道最多個小時即可登頂。

這座山別稱是情侶山,登頂後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海。藍天沙灘的海草礁石,連綿蜿蜒的海岸線,聳立山間的燈塔,以及如調色盤打翻後油畫般的千日紅花海。

這一個前些年還較小眾的景點,在近些年幾乎成為了網紅打卡地,更有“小墾丁”之稱。

從下車點到景區短短幾步路的距離,被擠得水洩不通。

好不容易排隊進到景區後,李昔魚給許昔儀拍了很多與花海的合照。太陽毒辣,加之許昔儀真的許久沒有出過門,在陽光底下站了沒多久,她的臉色已經不太對勁了。

“媽,你沒事吧?”

許昔儀呼了口氣,擺擺手說,“人太多了,我不去爬了,在周圍景區逛逛就好。”

“媽,你都答應我了。”

李昔魚把她帶到樹蔭下,勸說道:“我們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。”

“這座山不高的,我們又不走陡峭的登山道,而且上山路處於背蔭處,不會很熱的。”

兩人邊拉扯,邊走,最後許昔儀停在離登山棧道不遠的地方,一動不動,“媽媽實在是爬不上去。”

看著許昔儀那常年不運動,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紅的臉,李昔魚發覺自己或許是真的選錯出游地點了。

“你這選的什麽地方?這麽多人。”

“怎麽突然想來爬山?”

這幾天假期,連榕動不動就往寧家跑。

寧從志退休在家,日常活動不是下棋喝茶就是寫書法,而連榕放假七天就在他家呆了五天,把寧從志哄得團團轉後,又來江一樹這打聽江一朵的事情,一天到晚也不消停。

江一樹不會不知道他什麽意思,也實在是被煩得不行,這才把連榕拉出來爬山了。

“都說了我姐國慶不回家,你天天往我家跑也不會見得到她。”

連榕又問:“那她今年過年回來嗎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怎麽會不知道?你可是她弟!”

“我看你也是想成為我姐的弟弟了?”

“哎,話可不能這麽說,我們可不能是那種兄弟,我可是要成為你......”

話還沒說完,連榕忽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,“哎,那不是我們班的學霸嗎?”

連榕徑直走到李昔魚面前,笑著打了招呼,“李昔魚?”

李昔魚正和許昔儀掰扯著,聽到聲音回頭望了一眼,看了一眼連榕,又看到了跟在他背後的江一樹。

“好巧。”

李昔魚視線瞥到連榕身後的江一樹,吃驚:“你們......好巧。”

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會在這遇見班級同學,於是硬著頭皮介紹道,“這是我媽媽。”

兩人禮貌地向許昔儀問好,“阿姨好。”

“這是我的同學。”

許昔儀看著面前兩位陌生的男孩,問:“原來你們是小魚的同學啊,也是來爬山的嗎?”

“是的,阿姨。”

許昔儀喜出望外,把李昔魚推出去一點:“那正好,你和同學一起去。”

連榕和江一樹面面相覷。

“媽!”

許昔儀沒應他,四處望了望:“媽媽去那邊走走,累了我會自己找地方坐的。”

“快去。”

四個人站在一起,這麽糾纏下去也是辦法,見許昔儀這麽不願意,李昔魚也不想再強求她:“好吧。”

“那你有事打電話給我。”

許昔儀點點頭,又和他們揮揮手,“玩得開心。”

連榕只是想和同學打個招呼而已,沒想到會變成這樣,因為他的確沒怎麽和李昔魚在學校外有過什麽交流。

路上,三人同行,連榕站在中間,他看向李昔魚:“你媽媽好漂亮,剛剛我都沒敢叫阿姨。”

幾乎每次開家長會,李昔魚都能聽到這樣的話語,已經見怪不怪了,笑了笑。

“沒想到能在這遇到你,你怎麽會來爬山?”

李昔魚言簡意賅,“放假了來運動一下。”

連榕大笑了幾聲,一把攬住李昔魚,“我還以為你是只會學習呢。”

“是吧。”連榕轉過頭問江一樹。

江一樹站在連榕左側,李昔魚只能看到他半個身子,並沒有聽見他的回答,但親眼瞥見江一樹笑了。

難道是覺得自己運動很好笑嗎?還是說想起了自己的跳操時的事情。

而連榕這才意識到話說出口有些不對勁,忙解釋道,“啊,那個我的意思不是說你是書呆子......”

“我明白,沒關系的。”

連榕也沒再調侃他。

沿著登山木棧道,一路向上,李昔魚走在最後面,江一樹在他前面,而連榕走得最快。

李昔魚不時用手機拍了些視頻,想著下去的時候可以給許昔儀看,剛開始還在邊拍邊感嘆周邊的美景。但走著走著,可能是說話都有點費勁了,便只是安靜地拍著了。

真的是不應該一上來就給自己這麽高難度的運動,怎麽才幾步路就已經開始喘氣了,也怪不得許昔儀不願意跟上來。

李昔魚忽然情緒就低落了下來,發覺自己是很沒有主見的人。

但他還是保持著鎮定,只是速度越來越慢。

江一樹也還在他前面不遠處的位置,腳步不緊不慢的。

李昔魚跟在後面,每一步都邁得很沈重,盡管放慢了腳步,兩人仍保持著一段不遠的距離。

江一樹怎麽不走快一點?

李昔魚扶了一下旁邊的扶手,停下腳步,喘了一會氣。他覺得自己實在是撐不住了,迫切需要找了個地方休息,於是四處望了一會。

忽然,電話鈴聲響起,是許昔儀的電話,李昔魚按下接聽鍵,接著往上走到一棵樹下。

“媽,怎麽了。”

“小魚啊,媽媽太無聊了,先回去了,你和同學好好玩。”

李昔魚一聽,心裏一驚:“你自己回去嗎?我現在下去和你一起。”

“不用,我自己回去就行。你難得爬一次,一定要爬上去的。”許昔儀語氣聽起來心情不錯。

李昔魚看著遠處的白色燈塔觀景臺,發覺已經到半山腰的位置了,都爬到這了,沒登頂就下去實在可惜。

李昔魚猶豫片刻說好,又叮囑許昔儀回去路上註意安全。掛掉電話後,李昔魚站在原地,靠在樹上,準備欣賞一會半山腰的美景。

可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一邊的江一樹,嚇了一跳,“你怎麽在這裏?”

江一樹疑惑地看了李昔魚一眼,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奇怪,“我怎麽不能在這裏。”

他有點不好意思,“我休息好了,你呢。”

江一樹沒回答,但先邁出了一步。

其實江一樹剛剛就一直有意無意地回頭看,他知道這人運動神經不好,一看就是不愛運動的料,跳操的時候不是踩就是碰。

連榕這家夥剛走著走著便和一邊的游客大爺大媽嘮嗑起來了,這會人影早就見不著了,估計都快登頂了。

畢竟答應了人家媽媽,他也不太好把人家扔在後面。

走出登山棧道後,遠遠看到山頂上聚集了很多人。

後半段山路很不好走,是一段很窄的石子路,兩人走得很慢。主要是李昔魚總是走走停停,他都和江一樹說不用等自己了,但還是明顯感覺到江一樹有意放慢了腳步。

等到山頂的最後一刻,江一樹還伸手拉了他一把。

李昔魚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,剛剛江一樹可能是在等自己。

他忽然心生出些抱歉,同時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。

登上山頂的那一刻,一切都值得了。

右側是茫茫大海,左側山腳下是靠海的小漁村,沙灘上依稀可見人影,十裏黃金海岸線布滿著眾多礁石。

夕陽墜海,透過層層松林,點亮了萬家燈火,上百只漁船伴著落日漂浮在海面上。

這樣的美景值得記錄。

李昔魚拍了張照片,發給許昔儀。

[小魚:這裏景色可美了!下次你一定要上來看看啊!]

編輯發送消息後,旁邊一位可愛的小女孩拿著拍立得走上來,扯了扯李昔魚的袖子:“哥哥,請問你可以幫我們我和爸爸媽媽拍張照嗎?”

“沒問題。”

得益於以前有段時間,他經常給許昔儀拍照,李昔魚的拍照技術還算不錯,小女生拿著照片高興地蹦了蹦。

過了一會,小女孩突然跑過來:“哥哥,我也幫你們拍一張。”

李昔魚忙擺手拒絕,“啊,那個不用了,我們......”

可小女孩興致頗高,完全沒聽完李昔魚的話,就迅速擺好了給人拍照的姿勢。

“哥哥,你們靠近點。”

李昔魚對上江一樹疑惑的視線,兩人在引導聲中慢慢靠近,又在“一二三茄子”的倒數中略顯尷尬地完成了合影。

李昔魚最後接過那張拍立得,像是接過了燙手山芋,他有點不知所措地看向江一樹:“那這照片......”

他想說的是這張照片的去留,但這張照片其實留在誰那裏都不太合適。

江一樹視線瞥了一眼那張照片:“拍的還不錯,你留著吧。”

照片上,兩人中間隔著一點距離,但背後的被染成金黃色的天空卻美得無與倫比,就算是為了這番美景,李昔魚最後把合照裝進了口袋。

下山的時候人不多,日落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這種小山可沒有纜車,怎麽上來的還得怎麽下去。

如果讓李昔魚一個人,說不定還會有些害怕。

上山時他刻意和江一樹保持距離,現在卻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,好幾次都累得想捶腿。

到一個拐角時,江一樹忽然停下,不知時嫌李昔魚爬得慢還是怎麽,問了一句:“你是第一次來爬山?”

“也不算第一次。”李昔魚有些不好意思,“初中那會和同學來過一次,不過沒爬到頂。”

“你好像還行。”

“嗯,以前和連榕爬過不少山。”

李昔魚點點頭,“對了,怎麽一路上都沒見到連榕。”

江一樹發出一聲冷笑,“他,恐怕已經回到家了吧。”

“阿嚏!”

在接連打了三個噴嚏,連榕懷疑背後有人在罵自己。

他算有一定經驗的爬山者了,下山時也是健步如飛,這會等在景區門口快半個小時了,打了好幾把游戲,都還沒等到人。

不知道兩人怎麽磨磨蹭蹭這麽慢。

[連榕:你和李昔魚在一塊吧?你們倆速度怎麽這麽慢,太陽都要落山了。]

[連榕:再不下來我可就先走了啊。]

消息剛一發送,兩人就出現在了連榕面前。

連榕舉著手機朝他們揮手:“怎麽回事你們兩個,摔山溝裏啦?”

匯合後,三人各自拿著手機站在路邊打車。

假期期間很難打到車的,十分鐘過去了,還沒有司機接單。

連榕拍了拍腦袋,後悔極了,“失策了,早知道在這等你們時就讓司機來接人好了,也不用在這打這鬼車了。”

江一樹對連榕拋棄兄弟的行為予以斥責,諷刺道:“你怎麽不先走呢。”

連榕解釋道:“我看你一直在等他啊,我就沒管你們倆。”

毫不誇張地說,市內大大小小的的山兩人基本都爬過了,這種海拔的山根本不在話下,沒有一點難度的。江一樹走那麽慢不就是在等李昔魚嗎?連榕表示自己實屬被冤枉啊。

江一樹沒回答他,搖了搖手機,“我打到車了。”

“終於。”連榕看向李昔魚,“你家在哪?要不先送你回去吧,我和江一樹家離得近。”

李昔魚點點頭,“在學校附近,送到學校那個路口就好,麻煩了。”

回去的路上也是堵車堵車,一路紅燈,人都快要在車上睡著了。

等快到時,李昔魚探頭和司機說:“我在前面那個路口下車就可以了。”

車子穩步停住,李昔魚下了車,在關車門前,看向江一樹和連榕:“麻煩你們了,謝謝。”

“我加一下你們誰的微信吧,方便轉車錢。”

連榕坐在副駕駛,擺手笑著說:“這才幾個錢,不用。”

不料江一樹卻直接打開手機,找到微信二維碼給李昔魚掃。

這可把連榕看得一楞,他吃驚地看向江一樹,十分意外他的行為:“你這?”

江一樹摁滅手機屏幕,“看什麽,待會你也得發。”

連榕百思不得其解,江一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摳了,就連這點錢也要計較,“不是哥們,就因為我拋下你們兩個先走了?”

李昔魚回到家已經八點了,累得不行,許昔儀可能是今天出門一趟,早早就已經睡下了。

他回到房間,癱倒在床上,感覺整個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躺了一會,李昔魚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機,點進了聊天框上面多出的好友提示。

“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申請,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。”

是江一樹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。

李昔魚正想發消息過去問今天的車錢多少,卻被江一樹的頭像給吸引住了。

他點開頭像,發現是一棵手繪的樹,像是抽象派塗鴉的畫風,深綠色下是一片蔚藍色的海。

生長在海裏的樹?

李昔魚的頭像是一條魚,是高一剛拿到手機的時候,隨便在網絡上找到的一張簡筆畫,黑白色彩,沒有顏色。

本來他還挺滿意自己這個頭像的,因此用了這麽久都沒換,這會一對比,高下立判。

江一樹的朋友圈沒什麽內容,僅有的幾條都是自己的畫作分享。

李昔魚一張張地看下去,發現江一樹的繪畫水平真的很高超。從前都只是道聽途說,真正看到作品時還算驚訝了一瞬,特別是對於李昔魚這種沒有什麽藝術造詣的人來說。

他突然想到了什麽,退出江一樹的朋友圈,點進班級群,找到班主任發在群裏的月測成績單。

上次他有粗略地看過,江一樹的排名其實並不低,在班級中間的位置,而且他的語數英三門主科的分數都在一百三十分左右,倒是物化生三門分數不高。

這倒是可以理解。

這幾天相處下來,李昔魚發現江一樹並不像是自己想象中那種會抽煙打架,不思進取的學生。

想到這裏,李昔魚覺得自己應該大度一點,拋開偏見,大方慷慨地給他提供一些學習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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